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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布什和纽约时报：大选时期的关系
2004年10月12日20:44:58 21世纪经济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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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迄今为止整个美国大选中最令人感到不可思议的地方：一方面没有一个人在接受采访的时候说自己喜欢布什；另一方面却也没有一个人愿意把赌注放在他的对手那边，认为他会输掉今年的大选。
随着伊拉克战争不可避免地成为今年美国大选的重要议题之一，曾经相信布什政府确实应该发动伊拉克战争的一些媒体不得不跟在布什政府后面，面临要给公众一个交代的压力，纽约时报也在其中。
10月6日下午，纽约时报主管日常采编工作的执行主编吉尔·艾伯兰森（Jill Abramson）在位于该报三楼采编中心的办公室接受本报记者采访，在被问到媒体应该怎样应付美国有史以来最不愿意配合媒体的布什政府的时候，她说报纸不能把政府当作惟一信息来源，他们报纸就从没这么做过，而要竭尽全力寻找可以验证这些信息的线索。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流露半点迟疑，仿佛这是她一直以来从未动摇的信念。当然，只要看过几天前刚刚从她手里签发的长篇报道《白宫如何利用有争议的军备情报》，谁也不会怀疑她的真诚。
那篇由该报三名记者联合采写的文章写到：2002年，在走向战争的紧要关口，在对怀俄明州一群共和党人讲话的时候，副总统迪克·切尼（DickCheney）说，美国现在掌握“不可反驳”的证据，就是数千支高强度铝管，这些管子按照布什政府的说法是伊拉克秘密用来建造铀分离器的，其中一部分还没来得及投入使用就被美国缴获……
然而这不是纽约时报第一次提到这些神秘铝管，只不过现在的立场截然相反。一年前它们被媒体当做伊拉克非法拥有核武器的证据之一，一年后却变成布什政府说谎的一个证据。为什么一个自诩以“一切新闻皆宜刊登（All the news fit to print）”为宗旨的大报会做这样的自我调整？
今年5月，时任该报主编的比尔·凯勒（Bill Keller）发表措辞委婉的公开信，承认该报在伊拉克战争开始前后的一系列报道中，涉嫌轻信一些别有用心的线人的并不确切的证言，导致有关伊拉克可能藏有违禁武器的推论站不住脚，这一疏漏主要是因为有关编辑未能严格把关。该报随后列出首批被发现有问题的29篇文章的清单，其中有这样一个条目：指控伊拉克拥有用于储藏核武器的特制铝管的文章有5篇，最有代表性的一篇题为《白宫透露伊拉克开发核武器主要步骤》。
换句话说，如果读者相信10月3日发表的文章，认为布什政府在2002年没说真话，那么纽约时报也摆脱不了曾经帮助政府传播谎言的干系，不管他们当时是不是有意充当政府的传声筒。
“华盛顿保守得最好的秘密”不过，布什政府作为“华盛顿保守得最好的秘密”，确实给试图报道白宫新闻的美国媒体出了一道难题。艾伯兰森就有切身体会，因为她在晋升纽约时报执行主编之前曾经担任该报华盛顿记者站站长，她告诉记者，她在华盛顿工作了十几年，从没见过像布什政府这样一心要将媒体拒之门外的情况。她说，布什宣誓就职之后，首先想做的事情之一就是将白宫记者团的办公室跟白宫其他部分隔离，包括新闻秘书在内，此举引起新闻媒体强烈抗议，最后没有执行。
而布什对待媒体的态度是从他的媒体事务顾问那里学来的，顾问们早在他竞选总统的时候就制定了多跟地方媒体接触而少跟全国媒体来往的策略，因为他们觉得地方媒体的问题没那么尖锐，对总统候选人的态度也比较友好。
这个策略似乎很管用，所以布什上台以后继续沿用。《纽约时报》社论版副主编安迪·罗森塔尔（Andy Rosenthal）在稍后接受采访时提到，政府还试图对记者的看法施加影响。他在社论版负责的领域恰好是情报和伊拉克战争。前不久他要写一篇批评国家安全事务助理康多莉扎·赖斯（CondoleezzaRice）的社论，为此给赖斯的办公室打电话申请采访。赖斯的新闻秘书很快回电打听情况，他也实话实说，表明这篇文章是批评性质的，结果他没有得到采访机会。
但罗森塔尔还是很享受社论作者的工作，因为这跟记者不同，除了要做采访，还能表达自己的看法。如果他认为某件事情莫名其妙，他就可以写下来，前提是他要做采访，确保自己的评论是有根据的。他的经验表明政府官员多半都会要求匿名发表意见（商界人士也差不多），这正是社论作者求之不得的好事，因为社论本身不会直接引用采访对象的话，却会对记者构成挑战，因为新闻不可以总是引用不肯透露姓名的人士的话，那会影响文章的可信度。
至于怎样才能既保持以批判的眼光报道政府工作而又不被政府拒之门外，该报执行主编艾伯兰森没有正面回答，只是重申新闻媒体不能完全依赖政府提供信息，记者必须加倍努力挖掘自己的线索，比如华盛顿还有职业政治家，他们不是政府任命的职员，比较愿意发表自己的看法，也不像政府职员那样受到许多严格的限制。
但她同时承认布什讨厌纽约时报，他甚至公开说过他不看《纽约时报》（当然他还说他从不看报纸），因为该报社论历来都是站在共和党的对立面。虽然报社一贯坚持新闻跟社论分立，新闻仍然遵循力求客观和均衡的做法，同时小心避免不要流露记者本身的态度，但如果布什政府混淆新闻和社论，简单认定该报和他作对，报社也没办法。
按照惯例，艾伯兰森说，美国总统每年要分别给美国三大报纸（纽约时报、华盛顿邮报和华尔街日报）一次大约一小时的采访，但布什直到第一届4年任期即将结束，总共只给过纽约时报一个10分钟的采访，谈他对最高法院判决停止佛罗里达州重新点票并因此等于宣布他当选总统的看法———换言之，他接受这个采访的时候还不是总统，他当上总统以后再没理会过纽约时报的采访申请。
“灌木丛生之地”纽约作为美国金融中心，历来都是政治家必争之地。不过，纽约时报不是纽约城里惟一反对共和党的声音。在该报工作至今刚好满60年的前任执行主编亚瑟·格布（Arthur Gelb）对记者解释说，纽约从传统上说就是一座反共和党的城市，只不过最近几年恰好连续两任市长都是共和党人，州长宝座现在也落在一个共和党人的手里。
格布向记者讲了10月5日发生的事情：当晚他应邀出席纽约时报专栏作家莫琳·道（Maureen Dowd）的新书座谈会，她一直尖锐批评布什政府，她的专栏曾获普利策奖。现在她将专栏文章结集出版，题为《布什的世界》（Bush World），也可以按字面意思理解为“灌木丛生之地”，封面是一张漫画，缩小了尺寸的布什头戴大得不成比例的牛仔帽，身穿牛仔服，腰里别着两把大手枪，神气活现走出白宫，准备进入灌木丛生之地，副题是“进入者后果自负”，开门见山摆出嘲讽布什的架势。
格布说，没想到读者会对这么一个严肃的政论话题有非常热烈的反应，以至于标价75美元的昂贵门票早就销售一空，最后大约有一千人到场，来的都是布什的反对者，提的问题没有一个是好话。因为当晚美国东部时间9点恰好也是现场直播惟一一轮副总统候选人辩论会的时间，所以他们把座谈会定在8点开始，以便让大家还有机会回家收看电视直播。
在被问到美国总统候选人和副总统候选人的电视辩论究竟是不是单纯做秀的时候，格布马上强调说，电视辩论非常重要，是候选人面对全国人民表达自己的竞选纲领的惟一机会，将决定大选的最后结果。所以这个星期五（10月15日）晚上一定要找一个有电视机的地方，收看第二轮总统候选人辩论。
不过，当记者问，在他看来谁将取胜，他几乎不假思索就说恐怕还是布什，因为布什的思路简单，而这个国家很不幸还有很多思路简单的人，他们喜欢选一个比较容易理解的人当总统。
这也是迄今为止整个美国大选中最令人感到不可思议的地方：一方面没有一个人在接受采访的时候说自己喜欢布什，也知道布什的单边行动得罪了许多盟国；另一方面却也没有一个人愿意把赌注放在他的对手那边，认为他会输掉今年的大选。
本报记者 王尔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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