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财经视线：辨证看待人民币汇率问题之争
2003年12月04日10:16:36 中国证券报 特约撰稿邵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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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对人民币汇率政策建议的主要分歧，在于调与不调现行汇率政策或水平。人们都在试图找出一个最佳途径来解决人民币汇率问题。然而，“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做任何事情都是有代价的。在讨论人民币汇率政策选择时也是如此，不能片面强调某个方面的作用，而不及其余。实际上，人民币汇率政策不论动与不动或者怎样动，都有得有失。
客观看待“调”
先来看动人民币汇率政策的主张。一种是主张人民币汇率一次性升值到位。这有利于消除人民币升值预期，抑制套利资本流入，缓解外汇供过于求的压力。
但是，这样做可能带来的主要问题是：第一，有官定汇率的嫌疑，并不能真正代表市场意愿。更为严重的是，这是对1994年确定的人民币汇率决定市场化改革的倒退。第二，究竟升值到多少算合适，市场并无统一的认识。如果市场认为没有升值到位，就仍然不足以消除人民币升值预期带来的负面影响。第三，虽然过去几年人民币汇率水平的温和变化对进出口和外商来华投资的影响不大，但大幅调整后对我国涉外经济活动会有多大冲击，却是一个未知数。第四，目前人民币升值压力多少是反映市场预期，多少是反映经济基本面因素，难以简单作出明确的判断。如果将来市场预期逆转，又重新下调汇率，这样反复折腾，无疑会加大企业涉外经营和外国投资者的政策风险。
还有一种是主张增加人民币汇率弹性，真正实现有管理的浮动。这有利于让汇率反映市场供求关系的变化，发挥汇率的价格调节作用，并在一定程度上为货币政策赢得独立性。但是，在目前外汇供求形势下，扩大汇率浮动区间很可能出现人民币升值的结果（因此有人认为这其实是变相要求人民币升值）。一旦出现升值趋势，又可能进一步强化市场升值预期，刺激更多的套利资本流入。那么，中央银行照样需要干预外汇市场。而中央银行稳定汇率的承诺因为前期的政策调整已丧失市场公信力，这时央行可能需要更大规模、更大力度的干预，货币政策难免再次陷入被动局面。
再一种是主张人民币汇率贬值。这主要是出于打击境外投机人民币升值的套利活动的考虑。但是，这种无视外汇供求状况人为贬值汇率的做法，会影响政府的市场形象。甚至因为打破与其他国家和地区的竞争力均衡格局，有可能招致国际上的报复。再者，如果市场预期人民币贬值只是短暂的调整，其后仍将升值，反而可能给投机者创造更大的利润空间。此外，目前外汇供大于求，在很大程度上反映了国内企业和个人根据本外币利差和汇率预期调整资产负债币种结构的理性行为。即：企业出口积极收汇并结汇，进口使用自有外汇和借用外汇支付；个人结汇积极性提高，持汇和购汇意愿减弱。如果人为贬值导致汇率出现不可预测的变化，将给企业经营造成巨大影响，并将损害一般群众的切身利益。
冷静考虑“不调”
再来看不动人民币汇率政策的主张。继续保持人民币汇率在合理、均衡的水平上基本稳定，是中国政府现阶段人民币汇率政策的一个重要立场。继续保持人民币汇率政策的连续性和稳定性，有助于减少汇率政策或汇率水平调整可能对我国进出口、利用外资、经济增长、就业和物价稳定等带来的不确定影响，为国内经济运行创造一个稳定的环境，进而推动世界经济复苏。中国政府的这一立场，正在国际经济学界和投资银行界赢得越来越多的理解和支持。甚至前期鼓吹人民币浮动或升值的外国政府也在开始软化其立场，认为中国没有操纵货币，汇率政策是中国自己的事情，外界不能过分干预。
但是，必须冷静地看到，中国维持现行汇率政策的能力正开始从内部受到挑战。美联储主席格林斯潘前不久在听证会上曾经提出，中国货币当局为阻止人民币升值而大量增加外汇储备的做法，必然给国内带来通货膨胀的问题。到今年9月末，我国外汇储备规模达到3839亿美元，比上年末增加近1000亿美元。如果扣除经营收益导致的外汇储备增加，中央银行因市场购入外汇投放的基础货币达到7、8000亿元。加上货币的乘数效应，货币供应量因外汇占款增加就扩张了数万亿元人民币。8月份，广义货币供应（M2）增长达到21.6%。9月份虽然有所回落，但仍然高达20.7%。这就充分反映了外汇储备较大幅度增长对国内货币供应的冲击。
今年前三季度，国内消费物价指数同比只上涨了0.7%，这并不表明中国现在就面临通货膨胀问题。甚至因为国内绝大部分商品供过于求的状况没有得到根本改善，还不能说中国就已经摆脱了通货紧缩的风险。但是，货币供应过快增长可能带来的资产泡沫化问题却不能不引起我们的高度重视。由于我国企业融资以向银行贷款的间接金融为主，因此，现在国内股票市场低迷，并不意味着中国没有资产泡沫化的隐患。国际经验表明，对外开放与发展中国家金融危机之间存在一定的联系。其作用机理是，对外开放初期，外资通过银行体系大量流入，使得国内银行可贷资金大幅增加。因为国内银行缺乏信贷风险评估和控制能力，结果在信贷扩张过程中往往导致资源错配，形成不良贷款。
中国银行业在加入世贸组织过渡期内，也正面临着许多发展中国家曾经出现的上述问题，本外币贷款都在急剧膨胀。今年前三季度，国内各类金融机构本外币贷款增加2.7万亿元，同比多增加1.3万亿元。其中，人民币贷款增加2.5万亿元，比去年全年贷款增加量还多6240亿元，同比多增1.1万亿元；外汇贷款增加238亿美元，同比多增加179亿美元。人民银行在发布第三季度《中国货币政策执行报告》中，曾分析指出：“今年以来，货币信贷快速增长……，有力支持了国民经济发展。但对货币信贷增长偏快的趋势，如不采取必要措施加以调控，将会助长低水平重复建设，加剧结构性矛盾，增大潜在的系统性金融风险，影响经济的可持续发展”。9月份，中央银行提高存款准备金率1个百分点，就已发出了抑制银行信贷过度膨胀的信号。
稳定与探索并进
经过二十多年的实践，中国政府已经积累了较为丰富的驾驭开放型市场经济的经验，在人民币汇率问题上显示了务实的、灵活的立场。那就是，一方面，在市场条件不成熟的情况下，明确要继续保持人民币汇率在合理、均衡的水平上基本稳定；另一方面，要在深化金融改革的过程中，进一步探索和完善人民币汇率形成机制。准确把握中国现行人民币汇率政策的具体内涵，就必须深刻理解和领会上述两层含义。我想，这也正是为什么国际社会能够越来越多地对中国政府的汇率政策表示理解和支持的一个重要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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